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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 作者：刘洋

时间：2026-06-10

摘要：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对法定事项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的，可以不召开会议，由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，直接作出决定。这实质上承认了全体股东一致书面同意可以"豁免"会议程序。



　　引 言

　　股东之间签了份《一致行动人协议》，有人违约投了反对票，公司能把票改过来吗？

　　很多企业家的第一反应是："当然可以，白纸黑字签了的!"

　　但法律给出的答案，恰恰相反。

　　这就是本文要拆解的核心问题：股东之间的私人约定，何时才能上升为公司的组织意志？当股东协议、股东会决议、公司章程"三驾马车"撞在一起时，究竟谁说了算？

　　本文系统梳理三者的效力边界，为创业者与企业管理者提供一份清晰的法律导航。

　　一个真实场景

　　A公司有五名股东。甲、乙私下签了份《一致行动人协议》，白纸黑字约定：乙在股东会上永远跟甲走。

　　某次关键投票，甲投了赞成票——乙却投了反对，议案流产。

　　甲方拍案而起，要求公司把乙的反对票改为赞成票，重新计票。

　　核心问题：公司有没有义务执行这份协议？乙的票能不能改？

　　核心结论，先告诉你

　　股东协议管的是"股东和股东之间的事"。要管"公司的事"，得走股东会决议或修改章程。

　　具体来说，记住四条：

　　第一，股东协议只在签约股东之间有效。它不能直接约束公司，也不能直接约束未签约的股东、董事或高管。

　　第二，股东违约，另一方只能追究违约责任。不能要求公司"改票"或"重新计票"——公司不是协议的当事方。

　　第三，有一个重要例外。根据《公司法》第59条第三款，全体股东对法定事项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的，可以不召开会议，直接产生股东会决议的效力。但"全体股东一致"是硬门槛，缺一不可。

　　第四，公司章程是公司内部的"最高法"。修改章程必须走法定程序，股东私下协议不能修改章程。


　　一、公司的"意思"，到底由谁说了算？

　　公司是独立法人，不是股东的"合伙"。公司的意思，必须通过法定程序产生。

　　在公司法框架下，公司的意思主要通过三种形式表达：

　　(一)股东会决议——公司意志的"正规军"

　　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。决议一旦合法通过，对所有股东、董事、监事、高管均有约束力——无论你投了赞成还是反对，都得遵守。

　　《公司法》第59条第三款还规定了"书面决议制度"——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对法定事项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的，可以不召开会议，由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，直接作出决定。这实质上承认了全体股东一致书面同意可以"豁免"会议程序。

　　(二)公司章程——公司内部的"宪章"

　　一组数字足以说明章程的地位：在《公司法》266个条文中，"公司章程"出现了114次，涉及89个条文——占比超过三分之一。

　　章程对公司、股东、董事、监事、高管均有约束力，修改需经特别多数决，还需备案公示。它的"公信力"和"对世效力"，是股东协议无法比拟的。

　　(三)股东协议——股东之间的"私人契约"

　　股东协议是股东之间就出资、股权、治理等事项达成的私人约定。本质上，它是一份民事合同，严格遵循《民法典》合同编的意思自治原则。

　　但问题在于，股东协议常涉及公司治理事项，调整范围可能"外溢"到公司层面。

　　关键区分：股东协议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——原则上只约束签约的股东，不能直接约束公司。这就是它与决议、章程的根本区别。

　　二、三大载体，一张表看懂区别

　　蒋大兴教授将三者的关系概括为"多元合意的竞争"——它们在形式上都是"合意"的产物，但在核心维度上存在本质差异。以下对比表帮助您快速把握：

https://www.shui5.cn/article/ff/12465.html


　　三、冲突了怎么办？四句诀

　　当股东协议、决议、章程发生冲突时，蒋大兴教授提出了"区分主义的解释逻辑"。简化为以下四句诀，便于记忆和应用：

　　诀一：违法的一律无效

　　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合意——协议也好、决议也好、章程条款也好——只要内容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，一律无效。这是底线，无需多言。

　　《公司法》第26条区分了两种效力瑕疵：程序违法或违反章程的，可撤销；内容违法的，无效。

　　诀二：各管各的人

　　股东协议只管签约股东。决议和章程管得更宽——不仅管投赞成票的，也管投反对票的、弃权的、甚至没来开会的。

　　不要指望用一份部分股东签的协议去约束公司。合同相对性这条红线，公司法也不敢轻易突破。

　　诀三：后来者未必居上

　　股东之间的约定，只在签约主体完全相同的情况下，后约才覆盖前约。如果后一份协议的签约方与前一份不完全一致，不能说新协议自动取代旧协议——私法自治只在当事人之间有效。

　　诀四：特殊情况，协议也能"转正"

　　在同时满足以下全部条件时，股东协议可以产生类似股东会决议的效力：

　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(缺一不可)

　　事项属于股东会法定职权范围

　　采用书面形式

　　内容不违法、不损害外部第三人利益

　　重要提示：

       这一"绿色通道"仅适用于有限责任公司。股份有限公司(尤其是上市公司)必须严格遵守法定程序，股东协议不能替代决议。

　　此外，最高院在(2017)最高法民再172号案中提供了另一条路径：全体股东协议可以被视为公司章程的解释文本，由此间接获得组织法效力。但请注意，这是"解释"，不是"取代"。

　　四、回到开头的案例：公司该怎么处理？

　　在甲、乙的争议中，答案很清晰：

　　第一，甲、乙的《一致行动人协议》只约束甲和乙，不约束公司，也不约束其他股东丙、丁、戊。

　　第二，乙在股东会上的投票行为有效——公司无权将乙的反对票改为赞成票。

　　第三，甲只能依据协议追究乙的违约责任(比如要求赔偿因议案未通过造成的损失)，而不能要求公司干预决议结果。

　　李建伟教授精辟总结："公司不是股东协议的主体——不可容忍'挟天子以令诸侯'，因为这只会导致股东之间的不平等以及加剧股东压制。"

　　五、给企业家的五条黄金法则

　　法则一：章程是地基，设立时就打好

　　不要在章程上偷懒。章程可以规定比法律更严格的表决比例、增加决议事项。地基打得好，后面的麻烦少一半。初始章程由全体发起人一致同意制定，这是你"说了算"的黄金窗。一旦公司成立后再修改章程，就需要特别多数决了。

　　法则二：重大事项走决议，别依赖私下协议

　　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层级高于股东协议。重大事项一旦通过合法决议固化，对所有股东和董监高都有约束力，不留死角。依赖私下协议治理公司，在法律上不仅不可靠，而且——如李建伟教授所言——"是公司治理低端化的一种陋习"。

　　法则三：协议内容要"转正"，尽快写进章程

　　如果你的股东协议涉及公司治理的核心安排——投票权安排、分红比例、董事提名权等——尽快通过章程修正案纳入章程并办理备案手续。协议是"私器"，章程才是"公器"。只有进了章程，才能实现从"私人约定"到"组织意志"的跨越。

　　法则四：分清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

　　有限公司人合性强，法律允许更多"全体股东另有约定"的例外空间。股份公司尤其是上市公司，程序是铁律——股东协议永远不能替代法定决议。在规划公司架构时，这一区分至关重要。

　　法则五：签协议前，多问一句"能执行吗？"

　　在签署任何涉及公司治理的协议之前，先问自己：如果对方反悔了，我手里有什么武器？如果答案只是"追究违约责任"，但没有办法阻止对公司造成的影响——那这份协议的保护力，可能远低于你的预期。这时候，更应该考虑的是：这件事，是不是该走决议流程？

　　结 语

　　公司不是股东之间的"合伙"，而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法律主体。

　　股东之间的私约，不能替代公司的公共意思。理解并尊重股东协议、股东会决议与公司章程三者之间的效力边界，不仅是法律技术问题，更是公司治理理念的成熟标志。

　　公司法应当恪守的准则，是以股东会决议、公司章程为正统的公司意思表达，而股东协议只是补充性的私人秩序。这是走向公司治理现代化的必由之路。

　　作者简介

　　刘洋   合伙人

　　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

　　南京办公室

　　liuyangnanjing@vtlaw.c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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